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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未登场笑先闻,枭雄从来不一般

Weave 2020-07-18 文学

【黛玉进府系列之五】

一语未了,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,【甲侧:懦笔庸笔何能及此!】 说:“我来迟了,不曾迎接远客!” 【甲侧:第一笔,阿凤三魂六魄已被作者拘定了,后文焉得不活跳纸上?此等文字非仙助即神助,从何而得此机括耶?甲眉:另磨新墨,搦锐笔,特独出熙凤一人。未见其人,先使闻声,所谓“绣幡开,遥见英雄俺”也。】

而凤姐还未登场,先来一阵放肆的笑声。后院、笑声,只这几个字,就把凤姐张扬的个性、恣意热烈的活法,活脱脱描绘出来。

人还未到声先到,带着强烈的侵略性,登上了红楼梦的舞台!

然而读者需要去思考,她在规矩森严的豪门望族里如此恣意,谁给了她这个胆量?当然是贾母。

离开贾母,到邢王二夫人面前,凤姐马上就得收起笑声,不给她气哭,就算烧高香了。

这就是差别!在同等物质条件下,不同的心胸、不同的思想,会活出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
凤姐的笑一直是书中的亮点,读者感受到的豪门幸福,全是凤姐传送给大家的错觉。进一步讲,其实是靠贾母的宽容博大,阴沉的豪门里才有那么一丢丢生机、短暂的轻松愉悦。

所以,凤姐这一个登场透露出很多东西:她本人的个性、贾母的个性、她和贾母的关系。脂砚斋说“此等文字非仙助即神助”,不算过份吧!

黛玉纳罕道:“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,恭肃严整如此,这来者系谁,这样放诞无礼?”心下想时,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......

让我们来看看凤姐的正面描绘:

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:用金丝穿绕珍珠并镶嵌八宝(玛瑙,碧玉之类)的珠花发髻。应该是一种假发髻,以金丝珠宝镶嵌。87版红楼把这个省略了。

金丝,属于累丝工艺,是金属工艺中最精巧、最难得的。看上去金碧辉煌,奢华绝伦。

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:这是头上正位的饰品,五只凤凰为主体的珠钗,每只凤凰嘴部都垂下一根链子挂着宝珠。

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:赤金指纯金。螭是一种没有角的龙。足金盘螭的项圈,胸前悬挂各种珠宝玉石,称为璎珞圈。贾宝玉也佩戴着个。

裙边系着比目玫瑰佩:用玫瑰色的玉片,雕琢成的双鱼形的玉佩。

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,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:色彩丰富、样式时髦,这些都不解释了,最关键在于缕金、刻丝工艺,全是古代纺织界的杠把子。

不过,细节处虽然花哨,石青银鼠褂却穿在最外面,黑蓝色的外褂,这是典型的清朝贵族女性日常着色。并非电视里演的暖色系。


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:绉是一种丝织品,比罗疏,比纱密。一条绿色带撒花图案的皱褶真丝裙子,色彩很鲜明,面料很贵重。

总而言之,这身打扮富贵之极、张扬之极。值得一提的是,本书中出现了很多极为贵重的服装、极其高端的织造工艺,清朝的王公贵族都难拥有,正是江宁织造特有现象。

卓语在上回解析过,不同的人,作者会用配以不同的写法。精神世界的人,纯写气质之美,不杂一丝世间实物。而凤姐,物质的丰饶被堆砌到极致。

写黛玉的笔带着云烟,令人神往。凤姐是写实的,但实的令人炫目,也能产生神往。她就是这人世间的一员,却是最精彩的一员。

  

一双丹凤三角眼,两弯柳叶吊梢眉,【蒙侧:非如此眼,非如此眉,不得为熙凤。作者读过麻衣相法。】身量苗条,体格风骚,粉面含春威不露,丹唇未启笑先闻。【甲侧:为阿凤写照。甲眉:试问诸公:从来小说中可有写形追像至此者?蒙侧:英豪本等。】

作者读过麻衣相法。这句脂批有意思了!

丹凤眼,在古代很受推崇,被认为男主富贵,女主聪颖。关羽即是丹凤眼,有傲世天下、才智过人之意。

三角眼,善于玩心机,阴险,占有欲强烈,著名代表人有曹操(演义版)。

吊梢眉,风情万种很好看,但放在古代女子身上却很另类。这是自主能干、不驯服的象征,也是欲望过重、命运大起大落的象征。

看看作者这些描写,一代枭雄呼之欲出!


未完待续,卓语将继续解读黛玉进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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